听说小巴要开一个股票账户,不知道为什么,我突然为这种追求而感到快乐。但是说不清楚为什么,却又有一丝感伤:他到底能坚持多久?
很多年前,Juliet在一家牛肉拉面馆,就着晚餐,为我讲故事,名叫《伤心者》,那是她头一次给我讲故事,也是最后一次。我当时简直听呆了。
声音随着她游离的目光,漫布在我的周围:何夕,一名研究生,为了写一部属于自己的科学著作而劳累十年,那智慧的闪光,就萌发在他的最年轻的时代。然而,那个年代的技术,完全无法证明他的数学理念,于是,一本由母亲靠卖菜挣得出版费用的自费书,就一直安静的躺在废旧图书馆里,一躺,就是一百五十年。更可怜的是,就连放在图书馆,都是她母亲偷偷的塞到图书馆书架上的。何夕后来,再也没有说过话,他自己关闭了和世界通话的门。他痴呆了。直到一百五十年后,站在台上的诺贝尔奖得主读出了他名字的时候,他的思想,才如百年陈酿的好酒一样,瞬间留香在空气中,陶醉每个在场的人。然而何夕,早已沉睡过去,没有看到自己的思想,大放异彩。他和她的母亲,一直在长凳上,伤心到死。何夕是孤独的,持续了百年。
想来,当时的Juliet似乎也有很多思想,是我不能懂,不能理解的。它们会沉睡百年吗?我也不知道,我只清晰的在记忆深处翻出她16岁时,在那张数学考卷上画出的那条辅助线,一个瞬间,很庞杂的系统论证,瞬间变成了一个初中生都能解决的三角证明题。那么和谐,那么完美。似乎它本身,就应该放在那里,而只不过被一些淘气的人,偷偷抹去,再用来刁难别人。当讲台上,老师公布那条辅助线的画法时,我久久没能出声,很想放声大哭,因为我突然看到,永远都达不到她当时那种智慧高度。而当老师说出,整个班里,只有她想到这种画法时,我看看她,她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这是顺理成章的。当年的我和她之间,那是怎样的实力悬殊啊,甚至连可比性都没有,我甚至想以“可怕”这个词,来形容当年的她。直到现在,时隔十几年,我还经常把那道数学题翻来看看,久久的惊讶于,16岁的她,是怎样想到的那样的神来之笔。也许,那登峰造极的一笔,也隐约的昭示着她的智慧,永远和别人不同。那年,这一笔,太闪光,以至于让我的后续很多年里,都感到周边的世界,是那样的无望黯淡。即便后来和她熟识,我也决口不提那年的神之一笔,她永远不会知道,一个智能交锋上的落败者,在灵魂上不能嫉妒,不能超越,是多么惨淡。
在日本,围棋界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:本因坊的丈和与赤星因彻对局,丈和一样走出了神之一招,那是古今中外,都为之侧目的一招,只一瞬,一颗子,四面八方,全部攻击,犹如铁桶一般的死寂,瞬间将局面笼罩。虽然这局是和棋,但我想,赤星因彻一定一定,有我当年的那种如临深渊的感觉,瞬间,他绝望了,来不及掩口,一下子喷了一棋盘的血,殷红一片,他再也没有站起来。这便是著名的“因彻吐血局”。这是惨烈的悲剧,但是,我个人认为,当时的因彻,确是幸运的,因为他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了思想的闪光。正如当年我看到那条辅助线时的感受一样。
数学界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费马大定理,费马只把设想写在了书的扉页上,并在低下注道:我已经想好了一个绝妙的证明方法,只不过地方太小了,写不下了……,费马死后400年 ,直到今日,都无法有人给予彻底的证明。费马写下设想的那一刻,我想,那是人类认识自我的巅峰时刻,再也难以有人窥测那无穷的奥秘。如果费马复活,也许,会有更多的人,为之吐血倾慕。
这便是闪光,在别人永远无法攀越的山峰顶上的闪光。就好像小巴开的这盘股票,我事后想,究竟在这场进门厮杀的过程中,是狼性占了主体,还是人性占了主体呢?股票的盈亏,是否是一种掠夺与被掠夺呢?也许,只有小巴真正的看透了这点,他的那支股,才能闪光。
有关于智慧的故事,我们总听不厌,却从不曾想过,智慧,也许正是被悲伤,欣喜,孤独这些情感所烘托下的终极产物。也许,小巴不懂,我也不懂。也许,会有例外,不谙世事的小巴,若是剥离了这些情绪,也许,会生杀予夺的更加柔韧自如,
只是就我所知,股坛顶峰的每个人,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悲壮感。
这悲壮感,便犹如他们的智慧一样,可以看得到,听得到,却永远无法接近。
正如尼采的话:“更高级的哲人,只能独处着,因为,他找不到同类。”
傍晚,自己亲自读起了那篇《伤心者》,尽管我很想忍住,但是,眼泪还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。
不为别的,只为那些闪光,那些伟大的,曾经震撼灵魂的闪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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